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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天生走到那巨大的“禹功鼎”畔,一整衣襟,长揖到地:“劫庄主,我们好久没见啦。你的官,可真是越做越大了。”
劫震早已离座相候,本要撩袍走下墀阶,一听这话不免尴尬,顿时打消念头,接过从人呈上的新杯举起:“长别契阔十八载,道兄风采依然,不减当年,劫某却已是老病之身啦。来!桃李春风、江湖夜雨,尽在此杯,劫某先干为敬。”捋袖微掩,一饮而尽。
从人以漆盘托着金杯,恭恭敬敬捧到道天生面前,道天生以手抚鼎,却不接过,似乎在思量着什么。劫兆暗自嘀咕:“不过是杯水酒,难道还怕有毒么?这道天生看似潇洒,原来也是假淡泊。”岳盈盈轻道:“他要喝了你爹敬的酒,便不能与你二哥动手啦。你爹拿话挤兑他呢!”
劫兆登时醒悟,果然见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道天生手上,尤其是法绦春夫妇,眼中只怕要迸出血丝来。道天生犹豫片刻,忽然一笑,随手将酒杯接了过来;法绦春难掩失望之色,几乎要尖叫起来,劫震、劫真却不约而同松了口气,不觉露出微笑。
劫震正要撩袍走下,谁知道天生手掌一立:“且慢!”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,随手揭开“禹功鼎”的盘龙钮盖,一阵浓烈的酒香顿时充满厅室,原来鼎中竟盛美酒逾半。他踩着鼎腹轻轻巧巧一跃,和身坐上四龙绞扭而成的鼎耳,赤脚踏着鼎缸,倒比丹墀上的劫震、姚无义等高了半身不止,居高临下,既飘逸又张狂。
劫震微绷着脸,看着鼎上的粗袍狂士,忽想起当年麟阳道上,这人也是这样风尘仆仆的赶来助拳,即使两人之间并无深交,只在筵席间见过几面。那时,劫震要比现在更年轻也更锋芒毕露,迎风凛凛的势子,普天之下谁也比不过……但这些年,道天生怎地全没改变?这般折磨煞人的光阴,怎地全没消损他的昂扬与飘逸,磨平他的孤高与张狂?
道天生弯腰抄了满掌酒水,仰头就口,骨碌碌喝得一襟湿透。
“劫庄主,我向来对你敬佩得很,古往今来的大英雄多不胜数,杀人的总比救人的多。十八年前你网开一面,少了很多无谓的牺牲,在我看,这是你毕生最了不起的功业。”他又连饮几口,伸手一抹:“这杯是我十八年前想同你喝、却没喝成的,今日且饮不妨。”
十八年前香山蘼芜宫战败,劫震才算稳占中州正道盟主的宝座,这十八年来,可说是“神霄雷隐”之名最强盛、最如日中天的时候。道天生只敬过往不敬今时,贬更多于褒,众人都听得傻了。劫震一张方正的紫膛国字脸不见喜怒,抱拳拱手,淡淡一笑:“好说。道兄乃世外高人,今日赏光,敝府何其有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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